支谍者竹离,反接诣军门,上召见,解缚问曰:“何瘦之甚?”对曰:“窃间行,不数日矣。”命赐之,谓曰:“尔为谍,宜速反命。为我寄语莫离支:知军中消息,可遣人径诣吾所,何必间行辛苦也!”竹离徒跣,上赐而遣之。
八月,甲辰(初八),巡卫骑兵抓住了莫离支手下的间谍竹离,将其反绑双手押送到军营,太宗亲自召见他,为他松绑问:“你怎么这么瘦呢?”答:“我偷偷地走小,已经有几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太宗命人赐给他,对他说:“你为间谍,应当迅速回去复命。你替我告诉莫离支:想要知我方军中情形,可以派人直接到我们的营地,何必偷偷摸摸地这么辛苦呢?”竹离光着脚,太宗赐给他草鞋打发他回去。
丙午,徙营于安市城南。上在辽外,凡置营,但明斥候,不为堑垒,虽其城,丽终不敢为寇抄,军士单行野宿如中国焉。
丙午(初十),唐朝军队将营帐迁到安市城南。太宗在辽东一带,凡是设置军营,只是在明设置岗哨,而不设沟堑堡垒,即使近丽城堡,丽军队也不敢兵扰,唐朝士兵们单人行路野外宿便如同在中原时一样。
上之伐丽也,薛延陀遣使贡,上谓之曰:“语尔可汗,今我父东征丽,汝能为寇,宜亟来!”真珠可汗惶恐,遣使致谢,且请发兵助军;上不许。及丽败于驻骅山,莫离支使说真珠,啖以厚利,真珠慑服不敢动。九月,壬申,真珠卒,上为之发哀。
太宗将要讨伐丽时,正好薛延陀派使者到朝中献贡品,太宗对来使说:“告诉你们的可汗,如今我们父二人要亲自带兵东征丽,你们想要侵犯,就立刻来!”真珠可汗听此言极为恐惶,忙派使者前来谢罪,并且请求派薛延陀兵前来协助攻打丽;太宗没有答应,等到丽军队在驻骅山被打得大败,莫离支便让人劝说真珠可汗,以丰富的利益加以引诱,真珠可汗慑服于唐朝的力量而未敢有所举动。九月,壬申(初七),真珠可汗死去,太宗为他举哀发丧。
初,真珠请以其庶长曳莽为突利失可,居东方,统杂;嫡灼为肆叶护可汗,居西方,统薛延陀;诏许之,皆以礼册命。曳莽躁扰,轻用兵,与灼不协。真珠卒,来会丧。既葬,曳莽恐灼图己,先还所,灼追袭杀之,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。
起初,真珠可汗请求让他庶的长曳莽突利失可汗,居住在东,统率各族;让其嫡生灼为肆叶护可汗,居住在西,统领薛延陀本;太宗下诏答应其请求,并都照礼仪予以册封。曳莽情暴躁好动,轻易用兵,与灼不和。真珠可汗死后,二人齐聚薛延陀牙帐奔丧。安葬真珠可汗之后,曳莽担心灼图谋害己,便提前回本,灼派人追上将其杀死,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。
[2]上之克白岩也,谓李世曰:“吾闻安市城险而兵,其城主材勇,莫离支之,城守不服,莫离支击之不能下,因而与之。建安兵弱而粮少,若其不意,攻之必克。公可先攻建安,建安下,则安市在吾腹中,此兵法所谓‘城有所不攻’者也。”对曰:“建安在南,安市在北,吾军粮皆在辽东;今逾安市而攻建安,若贼断吾运,将若之何?不如先攻安市,安市下,则鼓行而取建安耳。上曰:“以公为将,安得不用公策。勿误吾事!”世遂攻安市。
[2]太宗领兵攻克丽白岩城后,对李世说:“我听说安市城地势险要、士兵良,其城主智勇双全,当初莫离支叛时,城主不服命,莫离支久攻不能取胜,因而便仍由他理此城。建安城兵力微弱、粮稀少,如果其不意攻它,必然能够取胜。你可带兵先去攻建安,建安城攻下后,则安市城便如在我腹中,这正是孙兵法所说的‘城有所不攻’的理。”李世答:“建安在南面,安市在北面,我方军粮都在辽东城;如今我们越过安市去攻建安,假如敌人切断我方运粮通,那将怎么办呢?倒不如先去攻打安市,攻下安市,则可以一鼓作气轻取建安。”太宗说:“你是统军将领,怎么能不用你的策略。但不要延误了我的军机大事。”李世于是领兵攻安市。
安市人望见上旗盖,辄乘城鼓噪,上怒,世请克城之日,男女皆坑之,安市人闻之,益守,攻久不下。延寿、惠真请于上曰:“既委大国,不敢不献其诚,天早成大功,得与妻相见。安市人顾惜其家,人自为战,未易猝。今以丽十余万众,望旗沮溃,国人胆破,乌骨城耨萨老耄,不能守,移兵临之,朝至夕克。其馀当小城,必望风奔溃。然后收其资粮,鼓行而前,平壤必不守矣。”群臣亦言:“张亮兵在沙城,召之信宿可至,乘丽凶惧,并力乌骨城,渡鸭绿,直取平壤,在此举矣。”上将从之,独长孙无忌以为:“天亲征,异于诸将,不可乘危徼幸。今建安、新城之虏,众犹十万,若向乌骨,皆蹑吾后,不如先破安市,取建安,然后长驱而,此万全之策也。”上乃止。
安市人远无望见太宗的旗帜伞盖,总是登上城楼一起敲鼓呐喊,太宗大怒,李世请求攻下城池当天,将城中男女全活埋,安市人听说后,更是顽守城,唐军久攻不下。延寿、惠真向太宗请求:“我们既然委于大唐帝国,便不敢不献上一份忠诚,这样可以让大唐天早成大功,我们也得与妻儿老小相见。安市人顾惜自己的家,人人各自为战,不容易立即攻克。如今我等以丽兵十多万,望见旌旗即遭溃败,丽人闻风丧胆,乌骨城首领多老迈无用,很难守城池,如果唐军移师临近该城,早晨到晚上即可攻克,其余中途挡的小城,必定望风溃逃。然后广收他们资粮草,一鼓作气,平壤必定守不住。”众位大臣们也都说:“张亮的队在沙城,如果征召他们二个晚上即可到达,乘着丽惊恐的时候,合力拿下乌骨城,渡过鸭绿江,直取平壤,就在于这次行动了。”太宗想要听从这个意见,惟独长孙无忌认为:“天亲自征战,与一般将领统兵不同,不可以冒着危险侥幸取胜。如今建安、新城的敌兵还有十万人,如果我们移师乌骨城,他们都会追袭我军的后路,倒不如先攻下安市,占取建安,然后再长驱直,这才是万全之策。”太宗于是停止移师乌骨的计划。
诸军急攻安市,上闻城中声,谓了世曰:“围城积久,城中烟火日微,今甚喧,此必飨士,夜袭我,宜严兵备之。”是夜,丽数百人缒城而下。上闻之,自至城下,召兵急击,斩首数十级,丽退走。
各路大军急攻打安市城,太宗听见了城中和猪的鸣叫声,对李世说:“围城的时间很长,城中炊烟日见稀少,如今和猪叫得厉害,这一定是在犒劳士兵,想要夜间来偷袭我们,应当严加防范。”当夜,丽几百人顺着绳索爬城外。太宗听说后,亲自到了城下,召集士兵急围攻,杀死几十人,其余丽兵逃回城中。
江夏王宗督众筑土山于城东南隅,浸其城,城中亦增其城以拒之。士卒分番战,日六、七合,冲车炮石,坏其楼堞,城中随立木栅以其缺。宗伤足,上亲为之针。筑山昼夜不息,凡六旬,用功五十万,山去城数丈,下临城中,宗使果毅傅伏将兵屯山以备敌。山颓,压城,城崩;会伏私离所,丽数百人从城缺战,遂夺据土山,堑而守之。上怒,斩伏以徇,命诸将攻之,三日不能克。宗徒跣诣旗下请罪,上曰:“汝罪当死,但朕以汉武杀王恢,不如秦穆用孟明,且有破盖牟、辽东之功,故特赦汝耳。”
江夏王李宗率领下在城东南角筑土山,渐渐近城墙,城里也不断增城墙与城外对抗。士兵们番攻战,每天有六七个回合,唐军用冲车和发石块,撞开城墙垛,城中随即立木栅栏以堵缺。李宗脚受伤,太宗亲自为他针炙。唐军昼夜不停地筑土山,总共用了六十天,用去劳力五十万人次,山离城只有几丈,可以向下俯瞰城中,李宗让果毅都尉傅伏领兵驻守在山以防备丽兵。土山坍毁,压向城墙,城墙崩塌;正赶上傅伏私自离开营所,丽几百名士兵从城墙缺来迎战,于是便夺下占据了土山,挖沟堑守护。太宗大怒,将傅伏斩首示众,命令众位将领攻城,却三天都未攻下来。李宗光着脚到太宗的麾旗下请罪,太宗说:“你的罪过该当死,但是朕想到汉武帝杀死大将王恢,倒不如秦穆公二次重用孟明,又念你攻破盖牟、辽东有功,所以特赦你不死。”
上以辽左早寒,草枯冻,士难久留,且粮将尽,癸未,敕班师。先辽、盖二州渡辽,乃耀兵于安市城下而旋,城中皆屏迹不。城主登城拜辞,上嘉其固守,赐缣百匹,以励事君。命李世、江夏王宗将步骑四万为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