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断独立成章,或者将片断连接起来。
让片断独立成章,是一条诗化和散文化的路,常常受到
度的赞扬。这些赞扬是从对我们传统文化的反叛
发的。他们认为,中国小说的传统是从话本而来,以讲故事为重要,而这一类小说则走向了诗化,是一
度的
步。我的小说也常常荣幸地被列
这些表扬的名单之中,而我至今才发现是大大的
了误会。问题在于,中国的文化中究竟有多少小说的传统。纵观中国文学,小说的地位轻而又轻。直到本世纪二十年代,鲁迅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之前,并无一本中国小说史。摘鲁迅《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》中所言:“考小说之名,最古是见于庄
所说的『饰小说以
县令』。…但这是指他所谓琐屑之言,不关
术的而说,和后来所谓的小说并不同。…至于《汉书》、《艺文志》上说:『小说者,街谈巷语之说也。』这才近似现在的所谓小说了,但也不过古时稗官采集一般小民所谈的小话,藉以考察国之民情,风俗而已,并无现在所谓小说之价值。”到了唐代的传奇,小说才有了
形,然而和唐代的诗歌比较那就微不足
了。接下来是宋人的说话,宋人的说话对于中国后来的小说,影响是极大的。后来的《今古奇观》一类的短篇,即模仿宋人的说话四科中的“小说”,章回小说如《三国演义》等长篇,则源本于四科中的“讲史”明清,尤其是清代,小说可说是空前的繁荣,如《金瓶梅》,《经楼梦》,这几乎就是所有了。在一
中国文学史中,小说的历史是不
正册的野史,因小说的发生与发展是与城市经济的发生发展有关,是一
鄙的市井文化,充满大众的
彩。在唐代“传奇”二字,实是贬意,被排斥于正统文学之外。宋人的说话则更世俗化了,首先是以白话表达,小说的内容也更广泛的反映城市中小商人、手工业者和下层妇女的生活。至于《金瓶梅》、《红楼梦》,则都是以抄本的形式
传下来,可见其不
。在士大夫的中国文化中,小说基本没有地位。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证明两
:一是中国文化中小说的传统极弱;二是中国的小说其实并没有真正
文学的殿堂,而只是在台阶下面。在“五四”以后,所发生的新小说,这才更可能是我们今天小说的传统。并且,历史到了一九二三年,才有一位鲁迅先生,想起为中国小说修史,篇首便是:“中国之小说自来无史;有之,则先见于外国人所作之中国文学史中…”以此可以推见“小说”这一文学的形式,是与西方的文化有关,是与以人为本、以工业文明而诞生
平民意识的文化有关。而中国的不
史册的小说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样的传统,这是我们后面的话题,暂且回过
去,再说小说诗化的
路。因此,严格地说来,这一类小说是真正继承了我们的传统,将中国的文化
会贯通,一气地领会,消化于实践的创作之中。这一类小说的作者往往文化修养较
,品味较优雅,更带有文人气质。现在,让我们来
地分析几篇小说,大约可看
这
诗化的传统于我们小说所带来的困境。
我选择的分析对象是1988年第6期《北京文学》上发表的一组短篇:《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》。这是一组优秀的短篇,正如汪曾祺老在同期《北京文学》中所称赞的:“好!”如是不好,我们的分析便不会有什么意义了。而也正因为“好”,它的走向极至便也更暴了其窘况。《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》,共有五个短篇:第一篇《亲家》,以黑旦的女人被亲家接走上路为场景,短短的几句对话,暗示了一桩怪诞的婚姻;温家窑人的生存状态,以村人的闲话,话
了一个女人可悲可叹的命运,以及温家窑源远
长的生存法则。第三篇《愣二疯了》,是一个隐晦到了极
的东西,作者似乎自己都害怕透
其间可怕的机密,只给了我们少而又少的暗示,使我们只能
觉到温家窑
砺狂野的兽
,却不敢哭,不敢语。第四篇《莜麦秸窝里》,写一个偷情的幽会,情人的窃窃私语。第五篇《锅扣大爷》,寥寥几笔,以一个“酒”字画了一个人
,这人
最后吐
的隐情,则驱散了通篇的醉意。当我叙述这五篇小说的时候,我又一次被折服了。小说是如此简炼
致,天衣无
,平白如话又讳莫如
,乡情郁郁且古风淳淳,将短篇小说
到了极
。然而它同时带给我们莫大的遗憾。因它的暗示,我们知
,在那五篇
文之后,其实本都可能有着一个“呼啸的山庄”,而我们却只得到一些风声鹤唳,我们等待了很久,却一直不曾获得过一个“呼啸的山庄”面对一
大的悲剧,一些小小的风景,无论多么至善至
至多不过是怨艾与
伤,而达不到哀恸的境地。倘若一个哀恸的世界,由一些
巧的细微末节表达,我想是很难避了轻薄之嫌的。作者将文章作在不言之
,不言之
的太长过于言之
,令人
到大题小作,避重就轻。那不言之
应是有着许多创造的机会和可能,则全被略去,尽
略去得极为漂亮,可是这一桩存在就此全然改变了命运。然而,这一切的叹惜其实都
自于我们的主观愿望。再仔细地分析《到黑夜我想你没办法》,我们会发现,其实这五帧风景画并没有提供建树大的悲剧的可能
。由于这些片断的过于完整与独立,它们虽然小巧,却依然完满地走过了一个圆圈,首尾衔接得很好,没有留下一个缺
下一次循环,而成为一个上升的螺旋。比如,《女人》篇首:“温孩总算是要娶上了女人,村人们
兴。”
然后就传女人不和温孩睡觉,又不下地
活,村人便撺掇温孩揍女人,然后女人脸上带了挨打的青记
来
活了,最后是:“地里的女人们撇嘴儿,眨
儿,摇
儿。”
温孩收服女人的过程完成了,村人们情绪转变的过程也完成了,再没什么缺憾可留作发展的动机。这一篇村人闲话只能是一篇村人闲话,不存有生发一大悲剧的动力,虽然
有大悲剧的因素,却被作者攫取了来作一幅小画。